西格弗里德·齐林斯基,钟知伦

• 1:柏林艺术大学媒体理论系
• 2:卡尔斯鲁厄艺术与媒体中心(ZKM)
• 3:清华大学新闻与传播学院

摘要(Abstract)：

本文以“物质学”为核心概念，系统地重构了技术、文化和生态之间相互影响的深层关系。齐林斯基首先追溯了物质学的概念谱系，从弗里德里希·克尼利(Friedrich Knilli)的媒介物质主义(将无线电设备视为“全声剧”的媒介)到批判理论对技术决定论的驳斥，揭示了物质载体在传播实践中始终作为一个活跃的主体而存在。其次，齐林斯基提出了“深层时间”的概念，用以批判以人类为中心的线性历史观，主张将媒介研究扩展到行星尺度的同时，将技术批判与生态责任相结合。通过对比西方现代性的“无条件自我”与中国DeepSeek所体现的“有条件的我们”的认知模式，齐林斯基提出了一条基于合作与对话的主体性之路，以走出数字资本主义的桎梏。随后，齐林斯基用爱德华·格利森特(??douard Glissant)的“克里奥尔化”海洋思维解构了陆地思维，并借鉴了杉本博司(Hiroshi Sugimoto)和王郁洋等艺术家的深层时间实践，论证了如何通过物质美学将地质时间具体化。最后，齐林斯基呼吁在超链接控制和离线自主之间保持一种辩证张力，以重塑技术在行星尺度上的伦理向度。

关键词(KeyWords)： 物质学;深层时间;海洋思维;行星生态;合作式主体性

Abstract:

Keywords:

基金项目(Foundation):

作者(Author): 西格弗里德·齐林斯基,钟知伦

参考文献(References)：

• 吉尔·德勒兹(2019):《差异与重复》(安靖，张子岳译)(p.2),上海：华东师范大学出版社。(原书 Deleuze,G.[1992].Differenz und Wiederholung (Vol.6).München:Fink.) 西格弗里德·齐林斯基(2023):《媒介之后：来自逐渐退潮的20世纪的消息》(张艳，张昱辰，李凌燕译)(pp.221-222),上海：同济大学出版。(原书 Zielinski,S.[2015].After the media:News from the slow-fading twentieth century.Minneapolis:University of Minnesota Press.) Belting,H.(2009).Der Blick hinter Duchamps Tür.Kunst und Perspektive bei Duchamp.Sugimoto.Jeff Wall.Verlag der Buchhandlung K??nig. Christian,D.(2004).Maps of time:An introduction to big history.California:University of California Press. Glissant,??.(2005).Kultur und Identit??t:Ans??tze zu einer Poetik der Vielheit.Heidelberg:Das Wunderhorn. Hegel,G.W.F.(2011).Lectures on the philosophy of history:Complete and unabridged.WordBridge Publishing. Knilli,F.(1961).Das H??rspiel:Mittel und M??glichkeiten eines totalen Schallspiels.Stuttgart:Kohlhammer. Knilli,F.(1979).Medium.In W.Faulstich (Ed.),Kritische Stichw??rter zur Medienwissenschaft.München:Fink. Knilli,F.& Knilli,M.(2025).Radio im Kopf.Vienna:Passagen. Latour,B.& Weibel,P.(2020).Critical zones:The science and politics of landing on earth.Cambridge:MIT Press. Serres,M.(1994).Der Naturvertrag.Frankfurt:Suhrkamp. Zielinski,S.(1985).Zur geschichte des videorecorders.Berlin:Spiess. Zielinski,S.(2011).Towards an Institute for Southern Modernities (ISMs).In S.Zielinski & E.Fürlus (Eds.),Variantology 5—Neapolitan affairs (pp.517-551).Cologne:Walther K??nig.
• ① 本文为齐林斯基教授在2025年清华大学第六届媒介物质性论坛上的发言全文。有必要对“物质学”的翻译做出说明，齐林斯基在回复如何翻译这个概念的邮件中谈到，他所说的“物质学”主要是指物质(包括自然与技术两个方面)的主体性。 ② 尽管“唯物主义“和“物质主义”在英文中都是“materialism”,但与马克思主义所强调的“唯物主义”不同，克尼利更强调媒介与语言的物质载体、振动原理和材料质地；另外，马克思主义的“唯物主义”译法在中国也有特定的政治和文化含义。为作出区分，本文认为将“materialism”译为“物质主义”更贴近克尼利原意。——译注 ③ 这次会议的与会者来自世界许多地区，会议出版了一本由丹尼尔·伊尔刚和西格弗里德·齐林斯基编辑的双语(德语/英语)出版物：Irrgang,D.& Zielinski,S.Eds.(2019).Potential spaces/M??glichkeitsr??ume [Bilingual publication in German and English].ZKM Publishers.关于新的合作和社区问题，齐林斯基用丹麦语出版了一本短篇专著：Zielinski,S.(2023).Varianter af f??lles handling i kunsten [Variants of collective action in art].Kunsten Som Forum 10. ④ 齐林斯基以哲学家威廉·弗鲁塞尔(Vilém Flusser)为例，将这个借自爱德华·格利森特的术语具体化。参见Zielinski,S.2021.Between languages and without discipline:An intellectual existence of the 20th century designing for the 21st.In A.Jaffe,M.F.Miller & R.Martini,Eds.Understanding Flusser—Understanding modernism.Bloomsbury. ⑤ 除了齐林斯基在“媒介的深层时间”(Zielinski,2006 [2002])这一概念中有所论述，还可以参考尤西·帕里卡(Jussi Parrika)在这方面的研究议题与出版著作。 ⑥ 麦克菲(McPhee,1980/1981)在其著作《盆地与山脉》(Basin and Range)的“角度不整合”(Angular Unconformity)章节中对赫顿(Hutton)给予了极大关注。古尔德(Gould,1987)则以自己的叙述方式，在《时间之矢与时间之环：地质时间发现中的神话与隐喻》(Time's Arrow and Time's Cycle:Myth and Metaphor in the Discovery of Geological Time)一书中“深层时间”(Deep Time)这一章节重述了这一故事。 ⑦ 作品详见https://www.sugimotohiroshi.com/seascapes-1. ⑧ 作品详见：https://www.artsy.net/artwork/hiroshi-sugimoto-times-arrow-1987. ⑨ 作品详见：https://www.sugimotohiroshi.com/pptrd. ⑩ “幽灵蛸”(Vampyroteuthis Infernalis)为威廉·弗鲁塞尔与路易·贝克(Louis Bec)合著的一部早期精彩的这一后人类主义著作(2012年英文版)中的题名人物。 (11) 参见《关键带：栖居地球的科学与政治》(Critical Zones:The Science and Politics of Landing on Earth) Latour & Weibel,2020,齐林斯基为目录提供的资料：“作为有机体和机器的世界：现代早期的耶稣会地球物理学”(The World as Organism and Machine:Jesuit Geophysics in the Early Modern Era)。 (12) 恩培多克勒(Empedocles)是古希腊前苏格拉底哲学家，提出土、气、火、水四元素及爱与争斗两种动力，借此解释万物的生成与循环。由于格利森特提出“克里奥尔化”概念，描述不同文化根系在海洋与历史作用下不断混融与再生，强调差异、开放与不可预测，反对任何同质化或一致性，故其被齐林斯基称为“恩培多克勒式”学者。在此，格利森特将恩培多克勒关于元素与力量动态交织的意象，应用于文化与身份的流动性与创造性领域。关于恩培多克勒的讨论可以参考齐林斯基在《媒体考古学：探索试听技术的深层时间》第一章“恩培多克勒篇”的论述。——译注 (13) 鉴于黑格尔在此提出的反动世界观(主要针对非洲和南美地区),齐林斯基认为更宜采用1944年由莱比锡费利克斯·迈纳(Felix Meiner)出版社发行的版本，该书标注为“德军前线书店特供版”。 (14) 克里奥尔化(creolization)是指不同文化、语言或群体在接触过程中不断混合、碰撞，最终形成一种全新的、不可预测的混合形态。这个过程不是简单的融合或统一，而是不断变化、具有创造性的再组合。格利森特用这个词来形容一种文化生成的方式，正如爵士乐那样，在不断即兴中创造出独特的表达形式。下文也进一步阐释了克里奥尔化在语言和文化层面的意义，即加勒比地区的克里奥尔语是欧洲殖民者的语言和非洲语言在交流中逐渐演变出的新语言。——译注 (15) 格利森特不断修订自己的作品，重写其思想。2009年，伽利玛出版社出版了《关系的哲学：延伸的诗》(Philosophie de la Relation.Poésie en étendue),其德译本名为《世界关系的哲学：广阔的诗》(Philosophie der Weltbeziehung.Poesie der We ite,海德堡：Das Wunderhorn出版社，2021年)。贝琪·温(Betsy Wing)曾将《关系诗学》(Poétique de la Relation,伽利玛1990年巴黎版，即《诗学III》)的早期版本译成英文。 (16) 《风的作用：陆地卷》(The Work of Wind:Land)作为该系列的首卷，由克里斯汀·肖(Christine Shaw)与艾蒂安·蒂尔潘(Etienne Turpin)共同编撰，2018年由柏林K.Verlag出版社出版，并获得加拿大艺术理事会“新篇章”计划资助。该系列第二卷《风的作用：海洋卷》已于2023年出版。该项目的研究起点源自1807年英国海军将领弗朗西斯·蒲福爵士(Sir Francis Beaufort)提出的著名气象测量标准——《蒲福风级表》(Beaufort Scale of Wind Force)。 (17) 作品详见https://musicaeterna.org/media/podcasts/fm-module-11-ocean/ (25 March,2025)。